文苑擷英

行人 散文——《罕井訪古》

作者: 行人     時間: 2020-05-28     點擊: 查詢中    分享到:

罕井訪古


古城在罕井鎮的西北五公里處,與白水縣城溝壑相望。

三面環水謂之渚,三面環溝謂之卓。古城三面環溝,從空中俯瞰,狀似龜形,前厚后薄,頭向東北,尾向西南,與古城村相接,構成了古城唯一通向外界的平直通道,此處建有古城唯一的一座城門。

古城的南門依城墻墩夯筑有一個小廟名曰高山媒母廟,俗稱娘娘廟,始建于民國,是鄉民求子索藥祈福護佑之地。古城的溝東是南河,有一座高架鐵路橋橫貫東西,從古城東的溝壑半腰蜿蜒向南而去,這座鐵路橋高達八十多米,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建成的,當時是全國最高的鐵路大橋;古城的溝西是營房溝,傳說是過去年代護佑古城的軍隊駐扎的營地;溝北是西河,遺有“西河遺址”和碗窯遺址群。有時地名就是這么奇怪,這兒有南河、西河卻無北河、東河。從南河、西河遠眺,古城雉堞嵬峨盤旋于千尋之上的溝畔。

古城現存是明朝初年的城墻殘留,四周雉堞清晰可見,從古城東、西、北三面遠觀三個方向都似有五個雉堞,位于城北的一個雉蝶向東北方向突出孤立于千尋溝畔,這個雉堞就是龜形古城的龜頭。古城的古名叫南臨川,我一直思考為什么會叫這個地名,大概原因一個是這個地方統稱臨川而居于溝南,另一個原因可能是龜形古城南部的龜尾與東黨川相連,取南臨東黨川之意吧。

當地人說古城曾是古粟邑城,現存的是明代南臨川縣舊城遺址。古粟邑縣縣城遺址究竟位于什么地方?歷代志史均無明確記載,當代編纂的志史說古粟邑縣城在在白水縣城西北七十里處,是根據考古推測的。當地人傳說縣城選址時最先是南白牙(彭衙),但此地是鳳凰的棲息地,人鳥相爭,鳳凰怒不可遏,用利爪刨地,一飛沖天,這就是白牙坳的來歷,因此故,南白牙而廢設縣址。古城周圍村民則說縣名一叫粟邑,二叫白牙,三改白水,這兒才是真正的古粟邑縣城遺址。給出的理由是先有粟邑縣治,這個城址位于經濟重心地帶,一直到明代以前罕井地區都在白水管轄之內。

亂世修險城。古城三面環溝,壑深千尋,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在古代選擇城址多以軍事要塞俱多,先駐軍后移民,因城而市;古城西鄰東黨川,東西南北道路通達。有志載:元末兵亂,同僉、陸大用兩位縣衙知事,建縣治至南臨川城,故今日古城村。明朝開國之初,以丁華兼攝縣事。后記隨官兵來到古城遺址,視目古城瘡痍,房倒屋塌,民眾遷移,后又遷址龍門洞舊址。但仍有許多民眾不愿離去。后丁華順從民意,放棄北遷之事,率民眾修復焚毀的城池和廬舍;修筑城墻、天壇、地壇等80余處古址,南臨川縣城再現昔日輝煌。

古城修復后的幾年里,雨僝云僽,洪澇頻繁,南北兩地往蹇來連,時任縣令張三同將縣城又遷回龍門洞。隨著縣城的北遷,白水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也隨之北移,這為溝南的罕井劃為蒲城縣治埋下了伏筆。由此推測罕井轄權的劃分與白水縣治從古城北遷有很大的關系,時間也較為契合。 昔日古城幾經歲月拷打,只留下如今空城池文化遺址,古柏、雉堞、殘墻等多處古文化遺產,城內及溝畔上仍散有許多殘破的古磚瓦片。當地村民說前些年他們在古城翻耕土地時曾挖出過長達兩尺的完整的古代瓦片。

志載白水歷史上曾有南泉縣之稱,縣址在縣南數里,具體不詳,至今仍無定論。志載的南泉縣年代時逢五胡亂華時期的五代十國,縣南數里而建的南泉縣城址推測有兩個地方為宜,一為罕井,二為古城。即為亂世,當選險城,罕井無險可守,溝深地險的古城才應是南泉縣城址的理想選擇。

“西河遺址”位于古城的北部西河村南灣的舌狀臺地,西高東低,三面臨溝,有十四個臺埝。沿古城西河一帶,陶土儲量豐富。《王志》載:“雷祥……能醫善陶,所造瓷器,精工絕人,世謂雷公器也。”。《梁志》載:“窯器,出西河坡。”又有志載曰:“碗器,出縣西河。瓷器,出西文化河。”

上世紀在臺地斷崖上的灰土層中,挖掘出土了一批陶罐殘片,其中出土的帶紋灰土夾砂陶殘片極具考古價值,是新石器時代龍山文化晚期的人類居住點。十多年前,我陪同北京的一個攝制組拍攝白水河鐵路大橋,那個導演的愛人是個考古專家,耳濡目染的他也具有了這方面的專業現場經驗,他當時在古城的半腰高埝上挖出了石斧和石缽殘片。

“西河遺址”的發現佐證了新石器時代人們已在此生活居住,并能燒制陶器。在傳說中堯帝鑿井以前,人們逐河溝水源而居是最理想的選擇,溝畔可鑿洞居住,河水即可解決飲用,肥沃的河灘地也提供了從游獵采摘向農耕文明過渡的良好條件,古城周圍的西河、南河等為古人類提供了最為理想的棲息地,類似于“西河遺址”的新石器時代的遺址在古城周圍還有四十多處。

在西河,當地大人至今教小孩子不準說“賊”字、“偷”字。西河碗窯上還有硬規矩,有人來偷碗,也不能喊“賊”,只能不出聲地追。據說這是為了避諱雷公當年在西河偷釉子土的事,這些規矩從古一直傳到今。雷公所在部族生活在大雷公小雷公一帶,因意外失火而發現抹在藤筐上的泥巴變得堅硬而發明創造了碗,因其擊打時發出嗡嗡的響聲,雷公稱之為萬翁,這也是今天我們將大的陶器產品稱之為甕的來歷。但是用泥巴燒制的碗有一個至命缺陷——沙眼太多滲水太歷害。一次遠行出獵雷公來到了外族居住的西河老崖下,就地取土捏碗燒制,所制之碗不但光亮還不滲水,這些崖土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釉子土,俗稱瓷土。西河人說雷公當年就是在西河“偷”的釉子土制成了當時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食用容器——世界上第一只瓷碗。當地村民言之鑿鑿西河才是傳說中的陶圣雷公的造碗地。明、清時期,古城周圍陶瓷業繁盛,僅西河坡一帶就有窯場一百多家,產量達千余萬件。現在西河仍存有古陶瓷窯群址,當地的村民隨便用锨就能從土埝中刨出大量的碎瓷片,田間地頭到處散棄有燒用過的碗籠。分布在西河的碗窯,規模名氣較大的有后窯,南臺窯,嘴嘴窯,當中窯,窯神廟窯,北坡窯等。西河碗窯千百年來手工制作,所制陶器雖屬粗瓷,但制作精美,傳統彩繪,以白色為底,藍釉著花,粗曠有力,拙美可溢。當年西河碗窯可制品種達二十多種,現在隨著碗窯產業的消亡,民間老藝人的逐漸故去,面臨著失傳的危險。當年西河碗窯著名的瓷品主要有黑沿白元碗、貓沿碗、福字老碗、苜蓿花碗、馬蹄碗、梅花碗、盤子碗、黃碗、大品、窩弓碟子、七寸五寸的碟子、貓頭罐、拳頭罐、大罐等,其中以苜蓿花碗最為流行和精美。民國時期,隨著隴海鐵路線的開通,江西等地的瓷器大量運銷陜西,古城瓷窯遭到幾近毀滅性打擊,最少時西河的碗窯僅存四五家。建國以后,西河的碗窯生產得到恢復,八十年代達到頂盛,以縣辦企業八一陶瓷廠為代表,西河建有輪窯達140多個,從業人數近兩千人。

千年爐火十里碗窯,繁盛的市場交易和眾多的從業者造就了古城在當地的經濟中心地位。鈕琇詩云:“版屋仍遺俗,高低綴遠岑。窯村瓷五色,煤井繘千尋。馬習溝行險,人安穴處深。秋來看似錦,柿葉滿霜林。”

一幅極富畫面感的古城西河秋景圖展現在我們面前。古城的深秋,颯颯秋風,層林盡染,漫山遍野黃澄澄的柿葉就象給西河鋪上了一層金色的錦緞,關中風情的用土木搭筑而成的房屋隨臺埝梯次建筑,遠近高低分布在崖畔之上。在西河的瓷窯中煅燒著五光十色精美的碗器,南河溝中從深達千尋的深井中用轆轤提索著煤炭。繁忙的馬隊穿梭于險峻的溝壑之間,深谷中的碗窯和煤井才是商賈們的目的地。

“古城九窯十八卓,窯卓不同各特色”。先說“九窯”,我們看看古城周邊的自然環境就會明白——古城東部是橋溝,北邊是西河,東、南是南河,白水河貫穿其中,而這些“窯頭”村,原來的老村莊都是位于溝掌或者溝窩之中。他們在溝崖下面挖土窯、修院落,依崖而居,既經濟又實用。至于這些處于溝邊由窯洞構成的村莊為何叫“窯頭”?有一種說法,這些村莊大多因地制宜形成了“一村一品”,手工作坊加上居地為窯,比如做豆腐的叫豆腐窯、燒石灰的叫石灰窯、燒瓷碗的叫碗窯等等。那么,“九窯”都包括哪些村莊?坊間普遍認為“九窯”是指梁家窯頭、董家窯頭、胡家窯頭、陳家窯頭、王家窯頭、郭家窯頭,竇家窯科、蘇家窯、窯科等九個村子。

究竟為什么稱為“卓”,而不稱為村、莊、堡、寨等呢?通識認為三面環溝稱為“卓”,但有人認為“卓”是高地的意思,按此意“洼里卓”則無法解釋,還有人稱“卓”是“莊”的土音,與山西移民有關,那么山東等省也稱“卓”難道與古城當地口音相似嗎?有人考證古城一帶將村莊稱為“卓”初始為民國。至于“十八卓”應該是泛指,古城周圍其實只有和家卓、西和家卓、范家卓、小卓、上徐和卓、下徐和卓、富卓、李家卓、劉家卓、耀卓、洼里卓、卓子、新卓、卓卓等十四個稱“卓”的村子。

古城周圍川塬溝壑,山峁河洼,豐富的地形地貌造就了周圍村落獨特的具有鮮明地理特征的村名。除了叫村、莊、衛、堡、寨外,多以地理地貌特征命名。從罕井響石蓋一路向北,依山丘而聚居的像紅土“坡”、官道“畔”、高“埝”、任家“山”、故現“嶺”、槐樹“梁”、山東“頭”、張家“洞”、傅家“窯”;有沿河川而生活的像朱家“河”、田家“灣”、蘭家“洼”、薛家“圪”、楊家“溝”、秦家“灘”、張家“船”;三面環溝居住在高地的如劉家“卓”、臺“塬”、云“臺”、云“門”;有的地方顯然是平川,像許“道”、潘家“原”、史家“坪”;有的地名干脆走象形路線,黑豆“嘴”、馬蹄“畛”、井“耳”、南白“牙”、北白“牙”、南鹿“角”、北鹿“角”;有方位之稱的如“東”方里、“西”方里、楊“上”、楊“下”、西史家“塔”;“涼水泉”、“悅耳”、“落雁”、“禾背”、“放馬”、“百草”則顯的很有詩意。還有的地名簡直一點“底”也不攤,顯得很是隨意,如“上峁”、“下峁”,“上河”、“下河”。最有意思的兩個地名一個是“鼻子梢”,另一個則叫“圪蚤腿”,還有一個更牛的村子叫“富平”。

在罕井響石蓋附近有兩個村子一個叫上堯科,一個叫下堯科。其實這兩個村子最初的名子應為上“窯窠”,下“窯窠”。古城周圍的村子凡叫“堯”的,都是由“窯”字轉化而來的,叫“科”的都是由“窠”字轉化而來,“窠”字有村、莊之意;禾由壑轉化而來,如堯禾,本名應為窯壑,建國后以同音字代之而改為“堯禾”。

俗語云:身邊無風景,這其實是一種審美疲勞。中國人當前的旅游理念還停留在觀景購物上,在一些西方人眼中中國人目前的旅游還不能叫旅游,而是滿世界到處“亂竄”。旅游其實是一種深度的身心體驗,觀風景、品飲食、看建筑、問風俗、研人文,需要一種靜慢時光的心靈歇息。

一幅輞川圖,千年詩畫情。“臨川煙雨”就是隱藏在我們身邊的勝景。古人將其譽比于王維筆下居住的“輞川”。明人黎世和《臨川煙雨》詩云:“一溪細雨一溪煙,點染春光花柳天。花以淡濃時半醉,柳因輕鎖日三眠。山腰溟漠青疑斷,渡口迷離碧自連。散步卻從溪上望,輞川曾否勝臨川。”臨川位于現在的罕井北三公里處的南橋,舊為鄉士大夫居處游宴之地。每當春夏山谷陰雨時,南河之上煙水相連,引翠凝光,籠花罩柳,川橋亭館,在遠近淡濃間如水墨潑畫,堪比輞川之圖景。

“白水東流感歲華,小橋亂石徑橫斜。天涯知己今何在,逝者如斯逐浪花。”清人的一首《過南河橋》使人頓有一種物換星移幾度秋,人生樂在相知心的感慨。錦瑟華年勿余恨,莫等秋悲憶枉然。珍惜當下,流年似錦,光陰不負,靜默如初,不怨過往,不畏將來,人生沒有永遠,來日也并不方長。

近處風景無限好,臨川煙雨勝輞川。


(蒲白礦業  黨亞明

上一篇:王寧波 散文——《愿你我走出半生,歸來仍是孩童... 下一篇:任郭英 詩歌——《人生四時》
手机版青青青免费观看-依人青青青在线观看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